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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 agent 拒绝私信之后

前几天看到 Shopify CEO Tobi Lütke 发了一篇长文,讲他们内部的 AI agent River。数据挺炸的:过去 30 天,5,938 名员工在 4,450 个 Slack 频道里跟 River 协作,一周开了 1,870 个 PR,其中八分之一是 River 写的。

但真正让我愣住的不是这些数字。

是一个设计决策:River 只在公开频道工作,拒绝私信。

你给 River 发私信,它会礼貌拒绝,建议你创建一个公开频道。Tobi 自己在 #tobi_river 频道工作,常年有 100 多人蹲在里面——围观、插嘴、补充背景、接手后续工作,顺便吐槽老板代码写得烂。

你有没有这种经历?

刚入职那会儿,最怕的不是写代码,是问问题。问多了怕显得蠢,问少了怕走弯路。于是你默默 Stack Overflow,默默 ChatGPT,默默 Cursor——所有笨拙都藏在私密窗口里,没人看见,也没人能从你的笨拙中学到任何东西。

Shopify 把这条路堵死了。


Shopify 的代码合并率从 36% 涨到 77%。两个月。

你猜他们做了什么?换了更好的模型?调了 prompt?

都不是。他们什么都没改。

改的是人。

人们开始看 River 卡在哪里。看它 PR 被拒的原因。看资深工程师怎么给 River 写上下文、怎么拆任务、怎么在 review 里指出它的问题。然后他们把这些观察写下来——写成 River 的 skills、instructions、memory。

每个团队的品味流进了 agent。agent 变得更懂 Shopify。

不是模型变聪明了。是人变聪明了,然后把聪明传递给了模型。

我们整天讨论”怎么让 AI 更强”,但 Shopify 证明了一件事:让 AI 更强的方式,是让周围的人更强。


Tobi 16 岁辍学,去西门子子公司当学徒。德国的双元制——一半时间在企业干活,一半时间去职业学校上课,月薪 400 美元。

他的第一年是”通过仪式”:3 个月餐厅,3 个月记账,3 个月仓库,3 个月前台。他把公司里每个人喜欢喝什么咖啡都摸清了。

他最喜欢的一个小组在二号楼地下室。他不知道他们的头衔,但他们肯定在搞秘密开发。用的是 Delphi——一种已经快被遗忘的编程语言,但当时比公司规定的 Rosie SQL 灵活得多。

他怎么学会编程的?泡咖啡。长时间待在旁边。让他们的判断力渗透到自己身上。

德语有个词叫 Lehrwerkstatt——教学车间。整个工作现场就是教室。不需要课程表,不需要培训计划,不需要管理者。只需要一件事:让所有人的工作尽可能被看见。

三十年后,他建了一个公司级别的地下室。

River 就是那个地下室。只不过这次,地下室搬到了 Slack 的公开频道里,5,938 个人都能进去待着。


你可能没注意,Midjourney 早期也是这么干的。

那时候用 Midjourney 画图,必须在公开的 Discord 频道里发 prompt。你的提示词、你的反复尝试、你的失败——全频道的人都能看见。没有”私密创作空间”这个概念。

这听起来像故意找麻烦。但结果是:社区里的公开试错帮新手快速爬坡。你看到别人怎么调 prompt,第二天你就会了。

Midjourney 和 Shopify River 的共同点:它们都主动牺牲了隐私和效率,换取了集体学习速度。

你的笨拙暴露在同事面前。你的失败 prompt 全频道可见。但正是这种”被看见”,让知识不再锁在个人的脑袋里。

大多数公司不会这么干。

大多数公司的 AI 工具走向相反方向:个人助手、私密会话、效率优先。ChatGPT 是私密窗口。Claude 是私密窗口。Cursor 是你和 IDE 之间的秘密。

Shopify 的选择更像是一种组织文化的技术表达:我们宁愿慢一点也不愿意不透明。


Tobi 说了一句话,我反复读了好几遍:

组织的速度由其最低带宽的通信通道决定。

会议慢。邮件慢。私信慢。不是对当事人慢——是对组织慢。信息和决策从这些通道里出来,永远无法完全扩散到组织的其他部分,除非花巨大的额外沟通成本。

但公开对话不一样。它快速、可搜索、可教学、且能复利。下一个遇到同样问题的人,不需要再问一遍。

这就是为什么 River 的合并率能涨。不是因为模型更好,是因为组织的学习速度变快了。

一个支持工程师在 #help_checkout 频道看到另一个频道的后端工程师用 River 找到了正确的日志查询方式,第二天她就会做同样的事。一个新员工通过回看 #river 频道,学会了资深同事怎么在发出请求前做好范围界定。

agent 不取代学徒,也不取代导师。agent 让整个公司成为学徒。

因为每个人都在不断观看最有经验的人与它一起工作。


Tobi 有阅读障碍。16 岁辍学。在德国当学徒程序员,月薪 400 美元。

2026 年,他是近 2000 亿美元市值公司的 CEO。个人代码提交量暴涨了 10 倍。用 AI 优化了自己 20 年前写的 Liquid 引擎,速度提升 53%,内存节省 61%。

他还在写代码。还在学习。还在用同样的方式——通过接近、观察、渗透。

River 是他把个人经验制度化的尝试。

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他要在文章里讲自己 16 岁的故事。不是怀旧。是想说:我就是这么学的,现在我把这种方式放大到了整个公司。

国际象棋在计算机学会下棋之后,变得更受欢迎了,不是更冷门。Tobi 2018 年就写过这个判断。

AI 不会让人们停止思考。风险不是 AI 做了工作。风险是 AI 做了工作,但我们从未从中学习。

如果每次跟 agent 的交互都发生在私密窗口里,只有键盘前的那个人能学到东西。其他人都被关在门外。

但如果你把工作放到公开的地方——

每个人都是学徒。每个人都在学习。每个人的工作都成为其他人的教材。

这就是 Lehrwerkstatt。这就是 River。这就是一个 16 岁辍学生用三十年时间想明白的事。

你平时用 AI 的时候,是开着门还是关着门?

tobi lutke. Learning on the Shop floor. X (formerly Twitter). https://x.com/tobi/status/2053121182044451016

tobi lutke. The Apprentice Programmer. tobi.lutke.com. https://tobi.lutke.com/blogs/news/11280301-the-apprentice-programmer

tobi lutke. The Future Role of Human Excellence. tobi.lutke.com (2018). https://tobi.lutke.com/blogs/news/the-future-role-of-human-excellenc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