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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码免费了,然后呢

刷到一篇文章,作者叫 Arnav Gupta,Meta 的基础设施工程师。他说公司高层有一份 8000 人的名单,他有 10% 的概率在上面。5 月 20 号就知道了。

他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裁。这种「不知道结局就先把话说了」的姿态,比那些裁完人再写内部信的 CEO 真诚多了。

Arnav 给了一个框架,听着像商学院废话,但细想挺狠:代码是 Input,功能是 Output,用户付费是 Outcome。

这三者不是一回事。

Uber、Shopify 这些公司,代码 90-100% 由 AI 生成,PR 数量涨了 2-5 倍,AI 预算几个月烧掉几亿美元。然后呢?App 跟半年前一模一样。

代码确实变便宜了。但便宜的代码不会自动变成好功能,好功能不会自动变成用户付费。中间的转化链断了。

我自己的经验也印证了这一点。用 Claude Code 写代码,一天能搞定以前一周的活。但写完之后呢?测试、部署、文档、用户反馈、迭代——这些环节一个都没少。代码写得快了,但「从代码到用户付费」的整个链条没有变快。

Claude 每天每工程师烧 $100,一年 $30k。在印度这等于一个 SDE 的全部薪水。在美国是 0.25 个。你算一下:如果每个工程师都在用 Claude,公司的「人力成本」其实翻了一倍——一半是工资,一半是 token。

OpenAI 和 Anthropic 的企业级收入加起来一年 $70B。这笔钱从哪来?从公司的工程预算里来。公司的工程预算从哪来?从裁员里来。

这不是什么复杂的财务模型。就是简单的零和博弈:给 Anthropic 的钱多了,给你的钱就少了。

以前 CEO 和 PM 有 10 个想法,团队只能做前 2 个。不是因为写代码慢——是因为写代码慢逼着你去辩论:这 10 个想法到底哪些值得做?

辩论是有价值的。它过滤掉坏想法,节省资源。一个功能从想法到上线,中间要经过需求评审、技术方案评审、设计评审、代码审查。每一步都是过滤器。

现在代码便宜了。没人愿意辩论了。CEO 说「这个功能很好」,PM 说「下周上线」,团队用 Claude 搓一个 MVP,第二天开会发现——另一个团队也搓了一个,基于完全不同的假设。

更扎心的是:你不会去跟对方对齐。你会跑回 Claude 那里,让它按你的方式重写对方的部分。Claude 会说「你说得对」,然后立刻开干。

AI 没有消灭坏想法。它消灭了过滤坏想法的过程。

以前写代码慢,是一种天然的「摩擦力」。你得花时间说服团队、辩论优先级、杀掉坏想法。这个摩擦力是有价值的——它让你在动手之前先想清楚。

现在摩擦力没了。代码便宜到没人愿意辩论了。结果是:更多的代码、更多的功能、更多的混乱。用户打开 App,功能多到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。

Coinbase 裁了 700 人,14% 的员工。CEO Brian Armstrong 说要重建公司为「一个智能体,人类在边缘对齐它」。管理层数限制在 CEO 以下五层,所有 leader 必须继续写代码。公司要试验「一人团队」——一个人同时干工程师、设计师、产品经理的活。

Block 裁了 4000 人,40% 的员工。Jack Dorsey 说「去年12月模型能力突然跃升了一个数量级」。Block 的工程师产出提升了 40%,但还是裁掉了 40% 的人。

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:产出提升 40%,裁掉 40%。这不是矛盾——产出提升意味着剩下的人能做原来 140% 的活,但公司发现原来有 40% 的人在做「对齐」而不是「产出」。

对齐是什么?是会议、协调、沟通、等待、审批、扯皮。这些不是无用功——它们是组织运转的润滑剂。但当 AI 让每个人都能直接动手的时候,润滑剂就不需要那么多了。

我以前在公司里见过这种场景:一个功能需要三个团队协作,前端等后端的接口,后端等产品的 PRD,产品等设计的稿子。每个环节都要开会、对齐、确认。一个功能从想法到上线,可能要两个月。

现在呢?前端用 Claude 自己 mock 一个接口,后端用 Claude 自己写一个原型,产品用 Claude 自己出一个 PRD。三个团队各自为战,第二天开会发现——三个版本互不兼容。

这就是「对齐税」的真相:AI 让每个人都能动手了,但没有让每个人往同一个方向动手。

Arnav 算了一笔账:每天每工程师 $100 的 Claude 账单,一年 $30k。在印度等于一个 SDE 的薪水。公司要么砍人,要么砍 token。没有第三条路。

你不会被 AI 替代,但你可能被「不需要对齐」替代

Section titled “你不会被 AI 替代,但你可能被「不需要对齐」替代”

Coinbase 的 Armstrong 说,工程师现在「几天就能交付以前一个团队几周的活」。非技术人员也在「写生产代码」。公司的目标是成为「一个智能体,人类在边缘对齐它」。

这话听着疯狂,但如果你真的用过 Claude Code 做开发,你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
我用 Claude Code 写代码的时候,它能自己读文件、跑测试、改代码、再验证。整个过程我几乎不用管。但同样的 Claude 模型,如果我只在聊天窗口里跟它对话,效果差一大截。

不是模型变了,是我给它套的「壳」变了。这个壳叫 agent harness——编排循环、工具调用、记忆管理、验证回路。它把一个「聊天机器人」变成了一个「能干活的系统」。

当公司说「AI-native pods」「一人团队」的时候,他们说的不是「一个人加一个 AI」。他们说的是「一个人加一个 harness」。这个 harness 替代的不是你写代码的能力——它替代的是你跟其他人对齐的需求。

Coinbase 的 Armstrong 说得更极端:公司的目标是成为「一个智能体,人类在边缘对齐它」。翻译成人话就是:公司本身是一个 AI,人类的工作是确保这个 AI 不跑偏。

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,但如果你看看现在的 AI Coding 工具,这个趋势已经很明显了。Claude Code 不只是写代码——它读你的项目结构、理解你的代码风格、记住你的偏好、自己跑测试、自己修 bug。你给它一个目标,它自己规划路径。

剩下的工作是什么?是确保目标正确、是判断输出质量、是决定优先级。这些是「对齐」的工作,不是「执行」的工作。

以前你需要找设计师要设计稿、找后端要接口文档、找 QA 要测试用例、找 PM 确认需求。现在你把这些都扔给 Claude,它自己读代码、自己跑测试、自己改 bug。你不需要跟任何人对齐——你只需要跟 Claude 对齐。

而 Claude 永远说「你说得对」。

裁员会继续,直到我们学会把 token 变成营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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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rnav 说得很直白:这些裁员是 AI 裁员,即使 AI 没有直接替代你。

你的工位没有被一个 Claude 实例取代。但你以前做的某些工作——写代码、做设计、写文档、做 PPT——现在被另一个人用一句话扔给 LLM 了。那个人不需要问你要什么,他自己就能做。

这不是「AI-washing」。即使有些公司确实在用 AI 当借口裁掉本来就要裁的人,AI 仍然是原因——只是原因的方式不同。不是「AI 替代了你」,而是「AI 让所有人都能动手了,公司不需要那么多双手动了」。

Jack Dorsey 的原话:「我们不是因为遇到困难才做这个决定。我们的业务很强。利润在增长,客户在增加。但有些东西变了。」

Block 的 CFO 说,工程师的产出自去年 9 月以来提升了 40%。但公司还是裁掉了 40% 的人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「产出提升」和「裁员」不是因果关系——它们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。产出提升意味着剩下的人能做更多活,裁员意味着公司不需要那么多人了。

变了什么?变了的是:以前写代码是瓶颈,现在写代码不是瓶颈了。瓶颈转移到了「搞清楚该写什么」和「让所有人往同一个方向走」。

而这两个瓶颈,AI 还没解决。

裁员会继续,直到我们学会把 $70B 的 token 账单变成 $70B 的新增营收。在那之前,公司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平衡账本——砍人。

OpenAI 和 Anthropic 的企业级收入加起来一年 $70B。这笔钱从哪来?从公司的工程预算里来。公司的工程预算从哪来?从裁员里来。

这不是什么复杂的财务模型。就是简单的零和博弈:给 Anthropic 的钱多了,给你的钱就少了。

而 Anthropic 的钱去了哪?去了 GPU 集群、去了模型训练、去了数据中心。这些钱不会变成你的工资,也不会变成用户想要的功能。它变成了更快的模型、更大的上下文窗口、更聪明的代码生成。

但更快的代码生成不等于更好的产品。这是整个悖论的核心。

Arnav 5 月 20 号就知道自己在不在名单上了。但不管结果怎样,他说的道理不变:问题不在于 AI 能不能写代码,在于我们能不能用好 AI 写出来的代码。


你用 AI 工具做开发吗?有没有觉得代码写得更快了,但产品好像没变多少?

Arnav Gupta. The layoffs will continue till we learn to use AI. X (Twitter). https://x.com/championswimmer/status/205180728469161209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