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码越来越便宜,品味越来越贵

Lenny’s Podcast 最近出了一期重量级节目。说重量级,不是客套——Lenny Rachitsky 的播客有 58 万 YouTube 订阅,326 期节目,硅谷顶级公司的高管几乎全上过。Boris Cherny 那期播了 48 万次,Amol Avasare 那期 10 万。
这期的嘉宾是 Cat Wu,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和 Cowork 产品负责人。
我是 Claude Code 的日常用户。开发产品用它,写文档用它,连这篇文章的素材整理也是它帮我的。所以听到 Cat 聊产品哲学,很多地方我边听边拍桌子——对,就是这样。
但最让我放不下的,是她反复提到的一个词:product taste——产品品味。
她说:“代码变得越来越便宜,越来越值钱的反而是决定写什么。”
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天。不是因为新鲜——类似的话很多人都说过。而是她站在 Claude Code 的产品第一线,看着世界上最强的模型日更式发布,亲眼见证了这件事的发生。她不是在预测,是在描述正在发生的事实。
一、旧 PM 的剧本被模型烧了
Section titled “一、旧 PM 的剧本被模型烧了”Cat 在节目里说了一句很残酷的话:她面试了几百个 PM,“大多数人还在用互联网时代的逻辑应聘 AI 公司。”
互联网时代的 PM 剧本是什么?写 PRD、画路线图、协调跨部门排期、保证每个季度有东西上线。这套剧本成立的前提是——工程资源是瓶颈。代码很贵,所以需要专人来决定”有限的工程师时间应该花在哪”。
现在这个前提塌了。
在 Anthropic,产品功能的周期从 6 个月压到了 1 个月,再到 1 周,有时候甚至 1 天。我自己的体感更夸张——昨晚我让 Claude Code 帮我重构一个数据管道,它花了 20 分钟,改了 14 个文件。放以前,这个工作量我可能要安排一整个周末。
工程不再是瓶颈。于是 PM 作为”工程资源分配者”的价值开始归零。
Cat 的说法更直接:PM 不应该再花精力去对齐跨季度的路线图,而是去想办法”一周内把一个想法放进用户手里”。
这不只是速度问题,是角色重新定义的问题。

二、品味不是审美,是预判
Section titled “二、品味不是审美,是预判”什么叫产品品味?很容易被理解成”这个人有审美""做出来的东西好看”。
Cat 给的定义要锋利得多:“能看清一个月之后产品应该长什么样。”
注意这个时间窗口——一个月。不是一年,不是三年。一个 AI 原生产品经理不需要画三年蓝图,因为三年后的模型能力谁也不知道。但一个月后的模型大概能做什么,是可以判断的。
这需要什么能力?
第一,你得大量使用模型,知道它现在卡在哪、为什么卡。Cat 说她经常让模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犯错——比如为什么明明改了前端代码、跑了测试,却没真正用 UI 验证。模型会告诉你:“系统提示里有一段话让我误解了任务范围。“这就是产品洞察的来源。
第二,你得预判模型能力的走向。Boris Cherny 那期播客讲过,Claude Code 团队一直在构建”现在还跑不通”的功能——先把框架搭好,等下一版模型发布,一键接入。Cat 管这个叫”being AGI-pilled the right amount”——既相信 AGI 会来,又不为了想象中的超级智能设计产品,而是为今天这个半生不熟的模型设计产品。
两者之间那个微妙的位置,就是品味。

我自己的体会更朴素。用 Claude Code 开发产品,最累的不是写代码(它帮你写了),而是不断问自己——“这个东西真的值得做吗?” 以前你可以花两周写个原型试试,现在一晚能试三个方向。迭代成本归零后,决策成本反而爆炸了。
三、活在模型曲线上
Section titled “三、活在模型曲线上”Cat 有一个让我印象特别深的细节。她说每次新模型发布,团队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加功能,而是删功能。
她举了 to-do list 的例子。早期的 Claude Code,让它做大规模重构,改 5 个文件就停了——忘了后面还有 15 个。于是团队给它加了一个 todo list 工具,强迫它列出所有要改的地方,逐一检查。到了 Opus 4,不用强迫了,模型自己就会建 list、逐项完成。到了现在的版本,todo list 还在,但”已经是一个被大幅降权的功能——模型用它也行,不用也行,反正确实不需要了。”
这些功能本质上是模型的”拐杖”。模型腿断了的时候你需要它;模型腿好了,拐杖就是负担。

这就是活在模型曲线上:你的产品不是静态的,它的能力基线每个月都在抬高。昨天必须精心设计的功能,明天可能变成一行多余的代码。
对 PM 来说,这意味着你设计的不是一个产品,是一个会自己生长的生物。你不需要把它设计得完美,你需要设计它”如何变完美”的路径。
Cat 说:“为超级 AGI 设计产品很容易——一个输入框就够了。难的是为今天这个不完美的 AI 设计产品。”
这句话里藏着现在做产品和过去最大的区别:过去你为确定的用户需求做产品;现在你为一根移动的曲线做产品。品味就是你在这根曲线上找位置的能力。
四、Just do things
Section titled “四、Just do things”节目的最后,Cat 分享了她的核心理念:“just do things.”
听起来很鸡汤。但结合她自己的经历看——从普林斯顿 CS 毕业,做过工程师,做过 VC,加入 Anthropic 做研究 PM 再做到产品负责人,中间还短暂加入 Cursor 又回来——这句话不是一个口号,是一个人的操作手册。
她说:“角色定义是很假的东西。如果你理解约束条件,你就能判断自己能做什么,然后直接去做。做错了就道歉,或者修好它。”
在 AI 时代,角色边界正在被模型打碎。Cat 说 Claude Code 团队里,PM 要懂代码,工程师要有产品品味,设计师也要能参与实现。招人的逻辑变了:不是”这个岗位需要什么技能”然后找人填进来,而是”这个人在哪方面有超乎常人的判断力”然后给他空间。
“Just do things”的背后,是对品味足够锋利之后的一种信任。你不需要层层审批,不需要跨部门对齐,因为你对”什么值得做”的判断本身就是稀缺资源。

我自己写代码这些年,最常犯的错误就是想太多。不是想得深,是想得多——在选项之间来回摇摆,消耗的时间比实际做事的时间还长。Cat 的说法把我点醒了:想不清楚的时候,直接做。代码可以重写,判断不能重来。
Cat 在节目里说,如果 Claude Code 失败了但 Anthropic 成功了,她会非常开心。Lenny 问她怎么看未来,她说 AGI 到来之后可能会去枫丹白露攀岩、读书、做那些不需要 AI 的事。
但在这之前,她每天在做的只有一件事:在一根高速移动的曲线上,不断校准自己的品味。
这不是技能,是本能。
你日常工作中,有多少时间花在”决定做什么”上?这个比例在变大还是变小?
Cat Wu. How Anthropic’s product team moves faster than anyone else. Lenny’s Podcast (YouTube), 2026年4月23日. https://youtu.be/PplmzlgE0k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