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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 Agent 成为同僚:听 Claude Code 缔造者聊安全、范式跃迁与手艺消逝

在 Bloomberg 旗下著名播客 Odd Lots 的最新一期节目中,主持人和 Anthropic Labs 负责人、Claude Code 的缔造者 Boris Cherny 坐到了一起。这场长达 70 分钟的对话,没有充斥常见的商业吹捧,而是从一个极具反直觉的视角拉开了序幕:Claude Code 的诞生,最初竟然不是为了做一款爆款编程产品,而是为了研究“AI 安全”(AI Safety)。

过去我们普遍认为,前沿 AI 实验室做 Safety 研究,要么是在模型神经元里做“机制可解释性”(Mechanistic Interpretability)的解剖,要么是在离线的 Prompt 培养皿里做沙盒测试。但 Boris Cherny 明确指出,AI 要与真实世界发生强交互,最有力、最可控的介质就是代码。如果不上战场,永远无法得知 Agent 在面对真实的网络攻击、权限边界与 Prompt Injection(提示词注入)时会发生什么。

正是这种“以安全驱动产品,以产品反哺安全”的双螺旋结构,让 Claude Code 在过去一年中迅速从一个内部分支 Side Project,成长为引爆整个软件产业的现象级 Harness。而在读完整篇访谈后,我整理出四个最值得深思的行业洞察。

范式跃迁:从“手写代码”到“操控协同回路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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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顾计算机的发展史,软件工程实际上经历了四次关键的抽象层级跃迁:

  1. 物理纸牌时代(20 世纪 50-60 年代):程序员用打孔卡片表达逻辑,直接喂给庞大的机械设备;
  2. 硬件电路时代(70 年代初):像 Apple I 时代那样,绝大多数逻辑以物理芯片和电子元器件的形式被固化;
  3. 软件操作系统时代(70 年代末至今):人类直接在编辑器里撰写高高级语言代码,这一停留就是整整 50 年;
  4. Agent 与 Loop 时代(当前):从最初的行内自动补全,到给 Agent 描述需求生成单文件,再到今天由人类提出目标、多 Agent 在后端自发运行 Loop 循环协同。

Boris Cherny 提到,在 Anthropic 内部,他个人 100% 的代码自 2025 年底起就已完全由 Claude Code 编写,全公司的代码产出中 AI 占比也已高达 90% 以上。

这种跃迁的本质在于:人类工程师彻底脱离了源代码的微观手写,转而站在更高的维度控制 Orchestration Loops(调度回路)。 正如我在之前分析 《Prompt 不够了,Loop 才是 Agent 时代真正的控制面》 中所指出的,未来的核心竞争力不再是写出多么精妙的函数,而是能否为 Agent 提供清晰的上下文、规则边界与自省回路。

职能解体:传统“前后端”分工的消亡与新五大角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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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代码编写的门槛降至接近于零,传统基于技术栈(前端、后端、数据库、数据科学)或角色(PM、设计、开发)的分工结构正在迅速瓦解。

在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团队内部,设计师可以直接通过 Claude 修改界面渲染代码,而不再需要发 Slack 消息让工程师“把按钮向右移动 1 个像素”。当所有人都能随意产出代码时,工程师的职能按照软件生命周期被重新重构为五种新角色:

  • Prototypers(原型探路者):极速捕捉灵感,在几小时内将模糊的想法转化为可交互的雏形;
  • Builders(产品构建者):将验证过的原型整理为标准化、可落地的产品模块;
  • Scalers / Growers(规模爆破者):将具有 PMF(产品市场匹配)的产品架构扩张 10 倍到 100 倍(Boris 表示这类人才目前在硅谷极其抢手);
  • Maintainers(系统维护者):确保超大规模基础设施与复杂智能体在长期运行下的稳定性;
  • Sweepers / Janitors(细节扫尾者):极度追求细节打磨(Polish),消除产品粗糙边缘,将体验做到极致。

这种重构意味着,未来的“全栈工程师”不再指懂 Node.js 又懂 React 的人,而是指能够独立完成“从原型探路到细节扫尾”全流程的综合决策者。

生产力悖论:为什么绝大多数企业还没感知到 10 倍提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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播客中另一个引人深思的点,是 Joe 提到的商业焦虑:很多大型企业采购了 AI 工具,却发现生产力并未出现指数级飞跃。

Boris Cherny 引用了 1996 年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上关于“计算机生产力悖论”(The Productivity Paradox of IT)的经典研究。30 年前,当个人电脑刚进入办公室时,许多企业只是把 PC 放在房间角落当作一台高级打字机,原有填表、造册的纸质流程毫无变化,因此根本看不到效率提升;而真正实现生产力爆发的企业,直接彻底抛弃了纸质文件柜,把电脑放在了业务流程的几何中心。

今天 AI 的落地也是完全相同的逻辑。如果企业只是把 Claude Code 当作终端里的替代命令行,或者在 IDE 里加个辅助窗口,那它仅仅是一个更好的补全工具。但如果像 Bun 创始人 Jared 那样——在 11 天内消耗 5 万美元 API 额度,通过调度大量 Claude Code 实例,将整个 Bun 代码库从 Zig 完整移植到 Rust——这种围绕 Agent Loops 重新设计的研发流程,就能将原本需要多名工程师闭关一年的重构工作压缩到几天内完成。

有关安全隔离与工具授权的边界探讨,也可以参考我们之前的文章 《把 Claude 关进笼子:Anthropic 的 Agent 容器化实战与教训》

丢失的手艺:当“盲眼雕塑家”戴上视力,人类失去了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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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访谈的结尾,主持人和 Boris 探讨了一个富有哲理的问题:模型写代码为什么比写文章进步更快?

Boris 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:一个顶级的雕塑家如果被蒙上双眼,作品固然尚可,但难臻完美;但如果让他重获视力并拥有实时的触觉反馈,作品就会质变。Claude Code 之所以强大,是因为它拥有编译器、单元测试、浏览器 DOM 以及运行沙盒所构成的超紧密反馈回路(Tight Feedback Loop)。代码写错了,报错信息会立刻喂给模型,让它在几秒钟内完成自省与修正。

然而,这也带来了 Joe Weisenthal 提出的深刻反思:当所有工程师都升级为“高层规划者”(Orchestrators),不再亲手去写底层的指针、内存分配与细节逻辑时,人类是否会丧失对底层的直觉?

这就好比一位传奇吉他手,他不仅懂乐理,更懂琴弦的材质、拾音器的绕线圈数与电子管音箱的物理特性。如果有一天,没有人在意底层机械是如何工作的,我们是否会在高层的繁华中,悄然丢失掉某种最本源的洞察力与技术审美品味?

Claude Code 的崛起让我们看到了 Agent 时代最璀璨的光芒,但如何在享受 10 倍效率提升的同时,保持对技术底层的敬畏与掌控,将是每一个身处这场变革中的从业者无法回避的课题。


如果在你的团队中,已经有非技术成员(如 PM 或设计)开始用 Agent 直接改动代码,你觉得这种变化带来的更多是协同效率的飞跃,还是系统混乱的隐患?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