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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得越多越不怕,用得越多越不信:52000人调查撕开AI公众态度的裂缝

Anthropic 刚发了一份52000人的美国公众AI态度调查。数据本身没什么新意——怕失业、怕失智、想政府管。但有一组数字让我停了一下:每天用AI工作的人,对失业的恐惧比从不使用者低16个百分点。用得越多,越不怕。

这合理。你天天跟锤子打交道,知道它能钉钉子也能砸手,但你不会觉得锤子会抢走你的工作。熟悉消解恐惧,这是人的本能。

但同一份调查里,还有另一组数字:只有15%的美国人信任AI公司做技术决策。比信任联邦政府还低。这意味着什么?

你可能会觉得这矛盾。用AI的人不怕失业,说明AI没那么可怕——那为什么不信做AI的人?

但换个角度想:一个木匠不怕锤子,但他可能非常不信任那个垄断了所有锤子供应的公司。锤子是工具,公司是权力结构。信任一个工具和信任控制工具的人,是两件事。

Anthropic这份调查把这两个维度拆得很清楚。公众对AI的具体危害有排序:失业64%、认知依赖56%、虚假信息52%。这些都是”工具做了什么”的恐惧。而信任度测试问的是”谁在决定工具怎么用”——15%。

我之前也犯过这个混淆。看到”美国人不信任AI”就以为是不信任技术本身。但数据拆开看,用AI的人反而更不担心技术层面的危害。他们不信任的是决策权的归属。

教育水平越高越怕失业——这个反直觉的发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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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查里另一个值得挖的点:研究生学历的人比高中学历的人多10个百分点担心失业。按常理,教育程度高的人应该更有安全感,毕竟他们从事的是需要深度思考的工作,AI短期内替代不了。

但数据说的是另一回事。教育水平高的人更了解AI能做什么,他们的工作内容和AI能力的重叠度更高。一个律师写合同、一个分析师做数据——这些恰好是AI正在快速进步的领域。不是”教育高所以怕”,而是”教育高所以看得见风险在哪”。

这跟”用AI的人不怕失业”形成了一个有趣的互补。教育高的人怕失业,用AI的人不怕失业。两个群体可能有大量重叠——高学历、用AI、怕失业但用着用着又没那么怕了。这说明什么?恐惧的消解不是来自无知,而是来自接触。

认知依赖:担心的人多,受影响的人少

Section titled “认知依赖:担心的人多,受影响的人少”

56%的人担心认知依赖——AI让人丧失独立思考能力。但调查问了一个很聪明的问题:如果AI明天消失,你会怎样?

在担心依赖的人里,只有约五分之一说会”重大不便”。而在不担心依赖的人里,反而有三分之一说会”重大不便”。

这组数据几乎是在说:真正深度使用AI的人,一半担心依赖,一半不担心,但他们都承认自己离不开。而不怎么用AI的人,嘴上说不担心,真让他们断网试试?

教育工作者的反应最能说明问题。他们目睹学生因为用AI而丧失独立思考能力的概率是平均水平的2.5到3倍。他们见过认知萎缩的真实案例,所以他们既是最担心的群体之一,也是最不可能”不担心”的群体。

这不是认知依赖的问题。这是”谁有资格评估风险”的问题。局外人说不怕,局内人说怕——谁更可信?

6%的美国人每天在工作和个人生活中都使用AI。这个群体是AI深度使用的”预演”——他们的态度可能是主流社会未来五年的方向标。

这6%的人更年轻、更男性、更城市化、更就业、教育水平更高。他们对所有列出的危害都比一般公众更不担心。但他们支持政府监管的态度几乎和公众一模一样——74%对71%。

这个细节被大多数人忽略了。集成用户不是”AI自由主义者”。他们用得最多,怕得最少,但该监管还是要监管。这说明什么?用AI不等于信任AI公司。深度用户比谁都清楚AI的能力和局限,所以他们比谁都需要外部约束来保证AI公司不乱来。

15%的信任度,放在所有机构里垫底。联邦政府20%,州政府19%,国际机构20%,独立专家43%。

但最值得注意的不是AI公司垫底,而是独立专家的43%。公众不是不信任任何人——他们信任有专业判断力的个体,不信任有利益冲突的机构。这是一个相当理性的信任分布。

Anthropic做这份调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它在告诉公众:“我们知道你不信任我们,所以我们在测量你的不信任。“这是一种自我约束的姿态。但姿态能不能转化为行动,取决于AI公司是否真的愿意接受外部审计和法律责任——而不是一边说”我们重视安全”,一边游说国会放松监管。

47%的美国人说最重要的是让AI公司对伤害承担法律责任。44%说要优先安全而非增长。这两条指向同一个方向:公众不想听承诺,要看约束机制。

回到开头那组数据。用AI的人不怕AI,但不信造AI的人。这不是矛盾——这是一个成熟的态度。

公众对AI的判断已经越过了”这东西好还是坏”的阶段,进入了”谁来决定怎么用、出了事谁负责”的阶段。他们不害怕锤子,但他们害怕垄断锤子的公司不受约束。

Anthropic这份调查真正有价值的不是那些百分比,而是它揭示的态度演进轨迹:从恐惧技术本身,到恐惧不受约束的权力。这是公众对AI认知的成熟化。

问题是,AI公司准备好了吗?

你觉得AI公司最该被约束的是什么?是能力边界、数据使用,还是市场垄断?

Anthropic, “Results from the first Anthropic Public Record” https://www.anthropic.com/news/anthropic-public-record 2026年6月12日发布,调查于2025年11-12月进行,覆盖51,993名美国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