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 Fry's 买书、把公司当 F1 赛车与系统思考:黄仁勋在 YC 讲出的生存真理

在 Y Combinator 举办的 Startup School 2026 上,Garry Tan 与黄仁勋坐在一起。全场观众也许期待听到关于万亿市值英伟达的宏大赞歌,但黄仁勋一开口,抛出的却是一个相当“狼狈”的开头:
“绝大多数人不相信,英伟达创业时选的底层技术是彻底错误的。”
1993 年,英伟达拿着几百万美元融资,准备用二次曲面贴图算法重新定义 3D 图形。到了 1995 年,微软 Direct3D 和 SGI OpenGL 确立了以多边形三角形为核心的行业标准,市场上瞬间挤进了近 40 家竞争对手。英伟达的路线从数学原理上就被判了死刑。
黄仁勋没有开会把失败包装成战略调整,而是直奔 Fry’s Electronics 卖场,揣着几百美元买了三本 OpenGL 教科书扔给工程师:“我们 raised money,然后买了教科书。”
随后他飞去日本,对 Sega 总裁入江昭雄坦白:我们答应给 Dreamcast 做的芯片路线彻底错了,但如果我们拿不到合同款就会破产,所以请把 500 万美元尾款付给我们。入江被这种极致的诚实打动,给英伟达开出了救命支票。
这段看似古早的创业轶事,隐藏着英伟达 34 年来最核心的底层机理:面对现实(Confront reality),带着“这能有多难?”(How hard can it be?)的野蛮学习力,在底层的绝对理性与最高层的狂妄直觉之间,一天只解决一天的生存。

universal function approximator:15 年前的透视眼
Section titled “universal function approximator:15 年前的透视眼”如果把英伟达的崛起归结为“赌对了 GPU 算力”,那就低估了黄仁勋的抽象能力。
在对谈中,黄仁勋谈到了 2012 年 AlexNet 爆发的时刻。当时大多数芯片厂商和软件工程师看到的只是一个能在 ImageNet 上识别猫和狗的卷积神经网络,但黄仁勋通过英伟达的视镜看到的却是:人类终于找到了通用函数拟合器(Universal Function Approximator)。
“15 年前我就在到处跟人讲,我们发现了通用函数拟合器。只要给它足够多的输入和输出,它就能学会在数学上拟合几乎任何复杂的函数。”
这个透视眼直接决定了英伟达的路线:英伟达从来不是一家单纯制造 GPU 的硬件公司,它的本质是“加速特定算法领域(Accelerating an algorithmic domain)”。无论是流体动力学、分子模拟,还是深度学习,芯片只是载体,真正的生意是把算法范式提炼为算力堆栈。
当整个行业还在讨论“要不要为 AI 写专门的软件”时,英伟达已经在 15 年前重新规划了包含处理器、中间件、算法到应用的“五层蛋糕”(Five-layer cake)。
系统思考是新的编程语言
Section titled “系统思考是新的编程语言”当谈到今天坐在 Chase Center 里的年轻人该学什么时,黄仁勋给出了一个极其直接的断言:低层编码(Low-level coding)将被完全自动化,系统思考(Systems Thinking)才是新的编程。
“在我的时代,我们手写代码、合成晶体管门电路。现在这些全都被 Agent 自动化了。你不再需要坐在电脑前一行行敲代码,你需要的是系统意识、系统设计与抽象能力。”
未来的核心能力,不再是熟练掌握某种语法,而是:
- 明白系统的输入输出速率与瓶颈所在(内存、网络还是算力);
- 理解 Amdahl 定律在并发智能体集群中的作用;
- 定义明确的边界条件与约束,编排数以百万计的 Agent 协同运转。
这种系统思考的转变,与我们在 《Not the Model, You’re the Harness》 中探讨的机制完全同频:大模型本身只是原材料,真正决定生产力上限的是包裹在其外侧的系统 Harness(控制环)。

80% 的 Agent 与微观可控性
Section titled “80% 的 Agent 与微观可控性”针对当前 Agent 落地中的焦虑,黄仁勋提出了一个极其接地气的工程解法:我们不需要 Agent 达到 100% 完美才去用它。
“如果 Agent 只有 80% 的准确率,但它能提供极其精准的微观控制(Controllability)——比如在 Plan 文件里修改一个词,在 CAD 零件图层中改动一个螺栓,系统能精准重新生成其余部分——这就会带来颠覆性的变革。”
目前许多黑盒 Agent 最大的痛点,正是缺乏这种细粒度的控制能力:要么全对,要么一旦做错就推翻重来。
黄仁勋透露,英伟达内部并没有统一强制使用某种 AI 效果器,而是让 Open Claude、Codex、Cursor、Hermes 等工具“千花齐放”。让几千个 Agent 在沙盒里并行运行,并通过递归自我改进更新长短期记忆与知识图谱。
这种让每个人拥有、掌控并调教属于自己 AI 的模式,也正好应验了 《你”拥有”智能的那天,就是它开始欠你的那天》 中的洞察:真正能成为企业与个人资产的,永远是可控、可微调且与工作流深度绑定的私有智能节点。

杰文斯悖论:自动化任务不会杀死岗位
Section titled “杰文斯悖论:自动化任务不会杀死岗位”关于 AI 是否会导致大量白领失业,黄仁勋在现场直言“AI 将摧毁 50% 初级岗位的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”。
他提出了一个清晰的分水岭:AI 自动化的是具体“任务”(Task),而不是“岗位”(Job)。
一个岗位的本质是为了达成某种社会或商业目的,里面包含了成百上千个任务。当其中重复性、消耗性的任务被 AI 大幅降低成本后,会发生典型的杰文斯悖论(Jevons Paradox):
- 软件工程:虽然写代码这个任务被自动化了,但人类对新软件和新想法的积压需求(Backlog of ambitions)无限庞大,软件工程师岗位反而年增 10%;
- 医疗影像:虽然读取 X 光片的任务被 AI 辅助完成,但医院能够承接的患者数量暴增,放射科医生和护士的需求量增加了 20%;
- 法务领域:AI 整理合同没有淘汰法务,反而让律师事务所能够承接更多诉讼案件,法务助理岗位大幅增长。
技术的突破从来不会减少人类的总需求,它只会把人类从低效的泥潭中拉出来,去挑战规模更大、复杂度更高的硬核科学问题。
F1 赛车手与“How hard can it be?”
Section titled “F1 赛车手与“How hard can it be?””在访谈的最后,Garry Tan 问黄仁勋如何看待创始人模式(Founder Mode)与组织架构的重塑。
黄仁勋给出了一个极其形象的比喻:CEO 就是 F1 赛车手。你是在造一台你自己要开去比赛的 F1 赛车,你必须把这台车改装成最适合你自己驾驶风格的样子。
“有人问我,黄仁勋如果你不按常规管理学去建组织,哪天你不在了怎么办?我说:等下一任 CEO 来了,让他们重新把公司改装成适合他们自己的样子就好。因为我们是赛车手,我们必须赢。”
这种对常理的无视,贯穿了他 34 年的创业历程。从去 Fry’s 卖场买教科书救急,到 15 年前决定孤注一掷下注 CUDA,再到如今在 2026 年首度注册 X 账号为开源模型站台,黄仁勋给所有缔造者的底层心智只有一句话:
“How hard can it be?(这能有多难?)”
世界每天都在剧烈变化,面对未知的恐惧与焦虑毫无意义。认清真实的硬约束,相信自己的学习能力,一天只克服一天的困难。只要你留在这个赛场上,“How hard can it be?” 终究会变成现实。
当 AI 开始帮你处理低层代码与日常任务时,你目前最希望用“系统思考”去解决的那个积压已久的大难题是什么?